謝震廷《查理》:歌頌最迷人,卻也殘酷的生命課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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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查理》的原型來自小說《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》中的主角查理,故事講述一名天生的智能障礙者,每天的生活都像孩子一樣快樂,唯一願望就是想變得聰明,卻在做了人體實驗,成為人造的天才之後,瞭解了世事難堪,以前的朋友回想起來都不再像朋友,曾經的快樂、單純,全被世故、猜忌取代,眼裡不再泛出純潔的光芒。

而這張專輯的概念,就是謝震廷在查理身上看見的,自己的倒影。從小出名的壓力,讓他的成長痛比其他人更加加劇,只能將他的心情訴說在歌裡,而音樂是他唯一的生活動力。《查理》更是他希望帶給無論身在何處的查理們,即使我們都多少學會了世故,也不要忘了自己原本眼裡的光。(延伸閱讀:《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》:智慧與幸福的兩難

聽謝震廷的演出,最讓筆者印象深刻的,無論歌唱或說話,他的聲音總柔中帶剛,眼神只有誠懇和誠實;還有他時而暴力卻永遠不失溫柔的吉他聲和嗓音演奏出的吉他旋律,時而行走,時而低喃,時而鏗鏘怒吼,與謝震廷的歌聲相輔相成,有如最完美的搭檔,沒有人能將他和他自己拆散。

猶如置身遙遠的東京車站,身歷其境的環境音之後,接著聽到的是溫柔的吉他前奏,聲音從外在往內在,帶著聽眾一起旅行。

「讓迷路帶給我,意外的收穫。」

謝震廷曾在演出中提到,在籌備專輯的時間,他曾經去環島一趟,也去過了東京,歌曲前奏的環境音就是他親身所經歷時錄下的。

「這世界如果有一個盡頭 ,不在你心中;說不定不在你心中,所以天如此遼闊。」在混濁的世界裡重新尋回自己的眼光,就從出走開始。

燈光這首歌曲,是謝震廷獻給離去的友人,許多歌詞聽起來也像是自己的反射。

「不想做太陽,我不想再逞強,我只想做你的燈光。」

這個世界是如此叫人疲累,每個人每天都要面對無數熟悉或是陌生的臉孔,然而我們還有沒有力氣,去好好對待自己重視的人事物,更甚而,好好面對自己?

如果說時光真的能夠回放,能不能不要逞強,只做一盞燈光,照亮足夠照亮的人們。
《燈光》一曲中,讓主唱和合聲交換位置形成的特殊聲響,一氣一息都如耳邊呢喃,直接唱進心坎裡,這是來自謝震廷最誠心的道別。

然而這首歌在金曲獎最佳新人演出後,成為許多樂迷重新認識謝震廷的第一首,反而成為謝震廷新的開始。

一切都是關於失去。

這是一首唱著思念和孤獨的歌,是個試圖在被遺棄的荒涼之中,對自己,也對那去了遠方的人,訴說一點心事,卻努力只說到點到為止,因為想念太深,卻不想再沉溺於悲哀之中。

「卻不想再殘忍地,提醒自己,我的生命,你提早離席。」

明明是令人失眠痛苦的情緒,卻是他整張專輯中,幾乎最安靜的曲子。曾有種關於電影的說法,能夠只讓觀眾落下一滴眼淚的,就是最感人的電影。不需過多,反而是好好地唱,慢慢地訴說,最感同身受。(延伸閱讀:李屏瑤《無眠》:「也許是這個世界不夠好,留不住那麼好的人」

如泣如訴,比起大雨淋漓,才是最暴力的溫柔。

電吉他得意地進場,唱過了情歌,謝震廷開始剖析另一面的他自己。

一邊聽著他已經純熟的唱腔,搖擺的節奏和Rap,彷彿看見那個在歌唱比賽裡充滿活力的男孩,只是現在唱著不只是當年那股熱情,更多的是笑看生活中的感慨。

吉他緩緩流瀉出小調和弦,大提琴跟著唱起詭譎旋律,而顫抖的歌聲浮出。霎時,他出場,說他不願意再受控,他要撒手交出心臟,要主宰他付出的愛。

愛,多麼複雜的情緒,全揉和成一聲吶喊,陷在愛中的人們總寂寞得歇斯底裡,盲目又莽撞,不知道是痛苦亦或是樂在其中。我們在音樂裡聽見謝震廷剖開了他的胸膛,將深埋其中的人性以歌曲的形式赤裸地暴露。(延伸閱讀:《愛的流放地》:比童話故事還純潔的終極之愛

對於藝術家來說,最困難的課題便是自我揭露,然而謝震廷從專輯概念就選擇了這個最迷人,卻也殘酷的命題,而結果就如人們聽見,是一首首揪心入骨的傑作。

「獻給世上每一個查理,這是你(們)的同名專輯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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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稿 / 再見阿毛
 謝震廷《查理》:歌頌最迷人,卻也殘酷的生命課題

請對號入座吧,在《The Party》裡找到你的位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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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ndy Shauf, 加拿大出生,是個多才多藝的創作型歌手。家理開樂器行的他熟悉各式各樣的樂器。創作上,Andy Shauf偏好鋼琴為主,另外加上吉他、貝斯、單簧管和鼓。「吉他很酷,電吉他則永遠聽起來像電吉他,而鋼琴有個溫暖的音色。」Andy Shauf受訪時這麼說。

 

2016年,《The Party》問世。鋼琴的清脆琴聲佈滿了空隙,宛如舞廳水晶球反射出的菱光灑滿了專輯的角落。而其餘進場的樂器就像派對的客人,一個一個推門進來,圍繞著Andy Shauf迷離的歌聲舞動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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疏離的唱腔和古怪的客人結合在一起,一首接著一首,派對開始了。不是hands in the air的狂歡派對,也不是任何say hi或say yo的加速場合。一切顯得有點安靜,有一點曖昧,有一點無所適從。偶爾一些人聚在一起講了幾句不好笑的笑話,那陪襯的笑聲空蕩的乾涸著。是這樣的派對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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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一首歌都貼合著客人的角度,滑進客人的視角。「請對號入座吧,在《The Party》裡找到你的位子並坐下吧。」Andy Shauf彷彿這樣邀請著大家。

 

於是,

 

太早到派對 (” Early to the Party”),穿著過於正式的她,侷促不安,站在派對主辦人家的廚房。並非有意,但讓人稍微皺眉的存在讓主人在招呼和準備間尷尬不已。終於,他來了。永遠都遲到的他只在乎自己的社交,把她丟在一旁。

 

 

看到喜歡的人,跳舞時扭傷腳 (”Twist your ankle”),被嘲笑,只想回家,只想待在家。去你的爛派對。

 

 

Jeremy是你最好的朋友,他的前女友Sherry 跟你說:「我從來沒遇過像你這樣的人 (“Quite like you ”)。」最後,在你把Jeremy罵個一文不值,並想把她時,她又選擇了Jeremy。

 

又開始了 (“Begin Again”),又是高談闊論,又是虛虛實實勾人的話術。這樣的派對,酒都變難喝了。「這城市小的像餐盤,我們生活又怎能不重疊,你期待什麼呢?」他這麼說。有夠煩,咒罵著我愛和不愛的人,我好想知道你在想些什麼。

 

「Jeremy,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(“To You”)。我們去安靜點的地方說吧。在你身邊我覺得好安心,什麼事都不會出錯,你有這樣想過嘛?喔,我只是喝醉了,有點太嗨了,我變得好奇怪!沒有啦,我們只是好朋友,好難解釋噢,快忘掉我剛說的話。嘖,跟朋友說啊,嘲笑我啊,我一點都不驚訝你會這麼做。」

 

她的身影佔滿了我的眼,也佔滿了所有人的眼 (”Eyes of them all”)。她的笑、她的舞、她說話的樣子。我有點頭上腳下,我有點迷迷糊糊,我大概醉了吧。我好像戀愛了。一切都這麼真實。

 

派對到一半,我到走廊抽根菸,回去找你時,只見到門半掩著。你們在裡面嬉鬧著。親愛的,你在跟Sherry調情嘛?你們在做什麼?是我的錯嘛,是我總是看到你最不好的一面 (”The Worst in You”) 嘛?

 

Martha跟妳長好像。在她眼裡我看到妳。我們喝酒、跳舞、笑鬧。電台的音樂播放著,我看進她的眼裡,就算現在死了也關係。她為我倒酒,在這我們曾經擁抱的地方。Martha輕輕搖擺著 (”Martha sways”)、旋轉著、笑著、舞著。「都在你腦裡喔。」她這麼說。

 

 

派對散了,魔術師 (“The Magician”) 繼續下一場表演。表演時,顫抖著手,內心沒有底。這不就是我嘛?Alexander一個人走了回家 (”Alexander All Alone”) ,抽著他總是說「最後一包的菸」,倒在地上,脈搏停了。眼前沒有閃過片刻光芒,靈魂還未離去,內心也沒有平靜。人人都是這樣嘛?曲終人散時的光景,如果我不要被吸進黑暗中,可以把我吐出來嘛?

 

 

《The Party》串連著客人們的故事,解構著每個可能性。古怪的客人,古怪的歌手。有點安靜,有點繽紛。大家都喝醉了。喝醉後找到最接近自己的型態,或是只有藉由喝醉才能更確認自己的存在。誠實又詩意的,在Andy Shauf輕緩的嗓音帶領下,舞在那微醺的虛實夢境。

 

歡迎來到《The Party》。

 

作者|鄭敏

文字工作者,MELOZINE迷樂誌與謬誌茗Mummumzine獨家合作作者,以獨有視角切入觀看藝術、音樂、電影及文學領域。